黑洞擴大之際, 裴路行往上瞥了一眼,不過他似乎并不在意,繼續和林茗等待李海的到來。
林茗發現自己失态, 便跟時運道歉:“抱歉,我有點心神不寧, 可能是運行的影響。”
時運卻沒有讓着她的好風度, 直說:“我也是運行的主機啊, 雖然沒你大腦的範圍大, 但也不代表我不勞累吧?林茗, 你可別狗咬呂洞賓, 不識好人心!”
這一番話說下來很不客氣。林茗微微怔住,察覺到時運也在被嘆息世界所“挾持”。
他們所有人,都掉入了嘆息世界維持高維運行量的旋渦中,無法掙脫。
林茗意識到這一點,忽然提起裙擺跑出去。
時運愣在原地, 眼瞧着裴路行跟上林茗, 兩人一同消失在盛大的婚禮上, 他非常懵逼。
“老子也沒……”時運喃喃道,“難不成老子說話太難聽了??”
裴路行一聲不響地跟林茗,林茗剛上車, 他也坐進來,手指微動,林茗還沒系安全帶,車就開了出去。
慣性讓林茗的背緊貼副駕駛的座位, 她靜了一會兒, 開口道:“怎麽追上來了。”
裴路行沒碰方向盤, 車子飛快地駛動, 直到抵達第一個紅路燈口,他才将手放在方向盤裝樣子。
這時,他慢悠悠地道:“我不追你,還能追誰?”
林茗有種哭笑不得的沖動,裴真的是,真的是……讓她又愛又恨。
她終于正色道:“去研究所,我懷疑老師被困住了。”
方才還真是時運提醒了她,說到作為運行主機的影響,李海也在其中。他們跟S級最大的不同,就是S級比他們耐造,而人類之軀包括意識,遠不到S級為平行世界而生的韌度。
輕則像時運,總是被所在世界影響,說話容易起争執。重則可能像她,最後會意識消亡,成為嘆息世界的一部分。
李海極有可能比她更早,面臨到這個困境。
想到這,林茗越發心急,“能再開快點嗎?我怕來不及。”
裴路行倒挑眉看她,“真那麽急,怎麽開車去。”
林茗錯愕并馬上頓悟過來,拍了一把自己的腦袋,“瞧我這腦子!”
她大概很久沒用權限力量了,竟然忘了自己有更便捷的辦法。
當即,高速公路上有一輛婚車如閃電般透明化,好似隐入了透明的通道一樣。
同行的車主瞪大了雙眼,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魔法。
遠處的山區上,一直有天文愛好者在觀察那黑洞。這會兒,他們又驚奇地大叫:“卧槽!又變大了!!!”
今天是什麽稀奇的日子,黑洞竟然無限變大??!
幾乎同一時間。林茗提着裙擺出現在研究所大樓,找遍了整棟樓,就是沒發現李海的蹤跡。
直到她驀地推開平時工作的實驗室部門,裏頭的同事紛紛停下動作,目瞪口呆地盯着她。
空氣肅然。
有一個同事打破安靜道:“你們這是,來研究所的路上順便結了個婚?”
大家循聲望向林茗的後面,還真看見了一起的裴路行,身上的西服挺括有型,發色正常。
這還是他們頭一回見到裴博不穿白大褂的模樣。
媽的,這對新人怪招嫉妒的。
在研究所大家都娶不到嫁不出去的情況下,他們先成婚了!簡直豈有此理!!哪怕是在出門買個咖啡的時候結個婚,也罪不可恕!!!
林茗緩了口氣,急切問道:“導師呢,老師他在哪兒?你們有沒有見到他?”
有個同事指了個方向,“……記得剛剛李教授往隔壁部門走過去了。”
“謝謝!”林茗立刻朝他指的方向拐。
他們最後在隔壁的實驗室裏找到了李海。
李海的身體已經化成了石頭,只剩眼睛在眨。
林茗垂在兩旁的手顫抖着:“老師……”
裴路行見狀,試着将他的意識抽離——
失敗。
他的意識已經所剩無幾。他們來得太晚。
不過李海也因此能開口說話了,“阿茗,阿裴。”
“您早就感知到了,是嗎?”林茗眼眶濕潤,“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們?”
李海苦笑着搖頭,說:“也不是……我本來就活不長了。當時我被撤離嘆息世界,回到現實,去醫院檢查過身體,我因為接觸某個項目的輻射,得癌了。”
“所以你老師我,這才重新登陸進來,我也沒別的想法,就想你和阿裴好好的。”
李海嘆笑着說,“還有就是,想再見見故人吧。”
見到了常童,給了他一個意外的驚喜。
他的學生沒有消亡,是不是說明S級花也在呢。
林茗握住李海石化堅硬的手,很冷,卻也讓她焐熱了。
“老師,你想見花瑞汐是麽?”
李海此刻像一個有點腼腆的少年,回憶讓他回光返照,他不由輕輕點頭。
林茗心頭浮着難過的情緒。
老師那麽渴望見花瑞汐一面,對方卻沒有想見他的念頭,那天在聯結通道,毫不猶豫就拒絕了她的提議。
她怎麽忍心告訴老師這個事實呢。
“阿茗,消亡的是我,你怎麽表現得比我還悲恸。”李海想回握她的手,發現自己無能為力,只好嘴上調侃她道。
他發現林茗藏着心事,以她的性格,多半不會主動洩露,便看向裴路行,繼續笑道:“阿裴,你說吧,我瞧你們都隐瞞了我一點事。”
裴路行目光沉靜,剛才在林茗跟李海對話的時間內,他放慢過,試驗了上千次的方案,發現的确是無解。
興許是李海在登陸進來時已是病患之軀,導致意識比較孱弱,即便沒有加入運行世界,最終也會消亡,只是時間的快慢問題。
裴路行也握上了他的手,和林茗的交疊在一起,回道:“導師,我或許不懂你跟花瑞汐之間的感情,但我知道,這個時候不告訴你是最好的。”
李海面露驚訝,仔細打量他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學生,無奈道:“怎麽了,還怕我一把年紀接受不了嗎,我沒那麽脆弱。倒是你們,好端端的,給我這個老人家故作玄虛。”
林茗低着頭流淚,沒有吭聲。
裴路行在減輕李海的痛苦,讓他的意識走得緩慢些。
李海所剩的時間不多了,見這兩人穿着婚紗西服的,還得給他一個老頭送終,倒是過意不去,說:“好了好了,不想說便不說。大不了是瑞汐已經不在平行世界,這樣也好,我可以跟她一塊去了。”
李海呢喃道:“嘆息世界,是最後樂土淨地的意思啊……”
話音慢慢落下,李海閉上了眼,呼吸漸漸停止。
林茗擡起頭,無法抑制的淚如雨下。
裴路行平靜地看着這一幕,手放在林茗的肩頭,無聲地安慰着她。
這樣是最好的。李海不知道花瑞汐不願見他的真相,意識最後一刻抱着當初的憧憬和遺憾,停留在美好中消亡。